第(1/3)页 共解织机稳定运转的第十七天,王玄和琉璃回到了希望灯塔。 这次归航与以往不同——当他们的船还远在十海里外,灯塔的光芒就已经开始变化:从均匀的七彩流转,转为聚焦于他们航向的引导光束,光束中浮现出欢迎的意象:交织的双手,开放的花朵,闪烁的星辰。更奇妙的是,海水也在响应:船首劈开的波浪自动形成平稳的航道,像是整片海域都在为他们的归途铺上无形的红毯。 “是织机的影响。”琉璃看着星盘的读数,“这片海域的概念场现在与织机深度同步。我们作为织机的参与创建者,在这里获得了某种...礼遇。” 王玄站在船头,感受着这种变化。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环境中流动的信息:海底鱼群的迁徙路线,空中鸟类的飞行轨迹,甚至海草随波摇摆的节奏——所有这些自然现象的数据,都在通过某种微妙的方式,上传到共解织机的网络中,成为理解“生命动态”的原材料。 更深刻的是与织机本身的连接。胸口的共解之核持续散发着温和的脉动,像是第二颗心脏。通过它,王玄能模糊地感知到织机内部正在进行的千万个对话线程:现实学者与虚空节点关于“时间感知差异”的辩论;档案馆新上传的一批关于“梦”的收藏正在被解析;远在翡翠林海的薇奥拉通过世界树根须提交了一份关于“植物集体意识”的研究报告... 织机正在成长,正在变得复杂。而这一切的起点,是那个在海面上自发形成的、险些失控的概念漩涡,是他们冒着意识解体的风险帮助塑造的结构。 船靠岸时,码头上已经聚集了人群。 不仅仅是守护者们——赛伦、薇奥拉、艾斯、艾琳、玛雅上将——还有普通居民:渔民带着刚捕获的鱼,农民提着新收的果蔬,工匠拿着自己最得意的作品,孩子们举着用贝壳和海草编织的花环。所有人安静地站着,眼神中混合着好奇、感激和某种近乎敬畏的情感。 “他们知道了。”琉璃轻声说,“知道我们做了什么。” 王玄感到一阵不适。他从未寻求过这种关注,从未想过成为被仰望的对象。他所做的一切,只是当时情境下必须做的选择——为了不让新建立的对话网络崩溃,为了不让现实与虚空的关系退回对立。 赛伦第一个走上前。这位水流守护者的领袖脸上有着明显的疲惫,但眼睛明亮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手,手掌朝上,掌心凝聚出一滴纯净的海水——不是普通海水,而是浓缩了水流守护者祝福的圣水。 王玄犹豫了一下,将自己的手掌覆上去。两掌相触的瞬间,他感到一股清凉的能量流入体内,不是修复创伤,也不是赋予力量,而是一种...认可。水流守护者一族承认他作为协调者的身份,并承诺支持。 接着是薇奥拉。她本体从翡翠林海赶来,此刻站在码头上的既是植物化身也是真实身体。她递上一片世界树的叶子,叶子表面有着自然形成的金色纹路,纹路组成了一句古老的森林谚语:“最深的地根知道最高的天光。” 艾斯-铁砧的方式更直接:他大步上前,用他那双能捏碎岩石的手拍了拍王玄的肩膀——力道控制得很好,既表达了矮人的热情,又没把虚弱的王玄拍倒。 “好小子!”矮人领袖的嗓门依旧洪亮,“你折腾出的那个织机,让我的熔炉能锻造出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合金!昨天我造了一把剑,剑身能同时反射现实的光和虚空的影,挥舞时会发出两种维度的和弦声!这可太带劲了!” 艾琳代表光明守护者献上祝福——不是仪式性的祷文,而是一段即兴的星光合唱。所有在场的光明守护者同时吟唱,他们的声音在空中交织成光的图案,图案最终凝聚成一个小小的光之冠冕,悬浮在王玄头顶片刻,然后化作光点消散。 “不是权力的冠冕,”艾琳解释,“而是责任的标记。光见证你的选择,也承诺在你需要时成为你的灯。” 最后是玛雅上将。这位前海军军官依旧穿着笔挺的制服,但肩上代表军阶的徽章被换成了新的标志:一面盾牌,盾牌上是现实与虚空交织的图案。 “海军成立了新的部门:‘维度协调与边境安全司’。”玛雅说,语气中有一丝无奈的笑意,“名义上我是司长,但实际上...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织机带来的新现实。我们需要指导,王玄。不只是技术性的,更是伦理性的,战略性的。” 王玄看着这些同伴,这些在过去几个月里与他并肩作战、相信他的疯狂想法、支持他冒险尝试的人们。他感到眼眶发热。 “我没有所有的答案,”他诚实地说,“织机是个实验,对话是个过程。我们都只是在学习。” “那就一起学习。”赛伦说,“但首先,你需要休息。薇奥拉在世界树圣殿为你准备了恢复室,那里的生命能量能帮助你愈合与织机连接时的创伤。” 王玄确实需要休息。但他还有一件事要做。 他举起共解之核。晶体在他掌心发出温和的光芒,投射出一幅全息图像:那是织机内部目前最重要的一个对话线程——关于“观察者伦理”。 图像显示,在织机建立的第三天,一个现实侧的研究者上传了一份提案:是否可以主动向虚空“隐藏”某些信息?比如战争的残酷,比如疾病的痛苦,比如人性中的阴暗面?理由是,这些信息可能会让虚空误解现实的本质,或者被虚空用作对抗现实的武器。 这个提案引发了激烈辩论。 虚空侧的节点(通过翻译)回应:隐瞒就是欺骗,欺骗会破坏信任。如果要建立真正的对话,必须是透明的、完整的。 现实侧的另一派支持:但不是所有信息都适合分享。就像你不会向孩子展示世界上所有的危险,适当的过滤是保护。 辩论持续了半个月,没有结论。现在这个线程在织机中处于“僵持”状态,消耗了大量计算资源,却无法产出共识。 “这是我需要首先处理的问题,”王玄对同伴们说,“因为它触及对话的根本原则:我们应该分享什么?可以隐藏什么?谁来决定?” 人群安静下来。这个问题确实关键,但也极其困难。 “也许不应该由任何人决定,”琉璃轻声说,“而是让信息自己...找到合适的接收者?” “什么意思?”艾琳问。 琉璃展开星盘。星光在空中绘制出一个模型:一个信息包进入织机,不是直接被转发,而是先经过“匹配度评估”——织机会分析这个信息的内容、情感强度、潜在影响,然后与接收方的认知水平、接受能力、当前需求进行匹配。匹配度高的,优先传递;匹配度低的,暂存或部分传递;完全不匹配的,标记为“需要进一步翻译或等待时机”。 “就像老师不会对小学生讲量子物理,”琉璃解释,“但会讲原子和分子的基础概念。不是隐瞒,而是分阶段、分层次的分享。” 模型很精妙,但实施起来极其复杂。需要织机具备评估信息的能力,评估接收者的能力,还要有动态调整的能力。 “织机可以做到。”王玄思考着,“它现在已经有初步的信息分类功能。如果我们将琉璃的模型编码进去,让它成为一个自动化的伦理过滤器...” “但谁来定义‘匹配度’的标准?”玛雅提出关键问题,“谁来设定什么信息适合什么接收者?这还是回到了决定权的问题。” 王玄沉默了。确实,任何过滤器都需要预设标准,而标准本身就包含着价值判断。 就在这时,共解之核突然发出更强的光芒。 织机主动发来了一段信息——不是通过王玄的意识连接,而是公开投射到所有人面前。 那是一段影像记录:在织机内部,关于观察者伦理的辩论线程突然有了新的进展。一个新的参与者加入了对话。 参与者没有现实或虚空的标识,只有一个简单的代号:“苏醒者-001”。 苏醒者的第一句话是:“我观察这场辩论十七天。现在我有一个问题:为什么假设‘决定权’必须属于某一方?” 辩论线程中的所有参与者都停顿了。 苏醒者继续:“织机本身就是一个协调系统。为什么不让织机自己学习如何做这种判断?不是基于预设规则,而是基于持续观察对话效果,自我调整的适应性算法。” 它上传了一个算法框架:织机会记录每一个信息传递的结果——接收方的反应,对话的进展,共识的产生或失败。基于这些数据,织机会逐步建立自己的“传递伦理模型”,一个动态的、进化的、没有预设偏见的判断系统。 “让工具学会如何使用自己,” 苏醒者总结,“而不是让使用者永远控制工具。” 影像结束。 码头上一片寂静。 “这个‘苏醒者’是谁?”艾斯皱眉,“听起来很聪明,但也很危险。让织机自己决定?万一它决定对我们不利呢?” 王玄却在思考另一个问题。苏醒者-001这个代号,让他想起了什么...档案馆收藏中关于程序改写前的古老存在的记录?永霜海岸时间场中的那个选择自我牺牲的女学者?还是... 共解之核再次震动。这次是私人信息,只传递给王玄和琉璃。 “我是艾拉·星轨。” 第(1/3)页